民事调解书与民事判决书的异同及其在执行阶段实际操作层面的风险

颜波

律师

民事调解书与民事判决书的异同以及其在执行阶段实际操作层面的风险问题

黑龙江大正律师事务所   颜  波   执业证号12310201410262590

          民事判决书与民事调解书（法院组织下形成的）在法律层面究竟有什么不同？当事人凭判决书与调解书是否可以直接办理房产过户登记？这一问题在实务中极富争议，也是各方当事人在实务中困惑比较多的问题；究其原因在于，它横跨了实体法与程序法以及登记机关实际操作三个层面：一是生效法律文书是否具有强制执行力、能否作为执行依据；二是生效法律文书能否直接引起物权变动，进而无需经过执行程序即可办理不动产或车辆过户登记；三是在实务操作层面，即使相关法律文书能够直接引起物权变动，在办理相关登记时是否就没有任何障碍；下文就此问题展开分析：

         一、民事判决书与民事调解书的法律层面的异同

        首先要明确的是，生效民事判决书与民事调解书在执行力上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均可以作为申请强制执行的依据，二者均具有法定的约束力、确定力、形成力及强制执行力；

       （一）二者的法律属性

        民事判决书是人民法院对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后，根据查明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对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作出的裁判文书。判决书通常包含案件事实、裁判理由和判决主文，具有国家公权力背书。一审判决在法定上诉期内可以被上诉，二审判决为终审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确定力、拘束力和强制执行力。

        民事调解书是人民法院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当事人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的法律文书。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与判决书相比，调解书更强调当事人处分权和意思自治，属于法院对当事人合意的确认；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后，人民法院应当制作调解书。调解书应当写明诉讼请求、案件事实和调解结果。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调解书在我国民事诉讼制度中具有特殊的效力地位，它既反映了当事人之间的合意，又具有法院公权力确认的外观。

       （二）二者的共同效力基础

        在执行阶段，生效民事调解书与生效民事判决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均具有约束力、确定力、形成力及强制执行力，这意味着：

        拘束力：当事人必须按照文书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法院和其他国家机关应当尊重文书的效力；确定力：文书生效后，当事人在同一争议事项上不得再行争议；形成力：对于具有形成性质的文书，可以直接引起权利义务关系的变动，例如分割共有财产、解除婚姻关系等；强制执行力：义务人不履行时，权利人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和调解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此，在“能否作为执行依据”这一问题上，民事调解书与民事判决书并无本质区别。

        不过，“同等法律效力”不等于“完全没有差异”。二者在生效节点、救济手段、文书内容生成机制等方面存在重要区别，这些区别会直接影响执行阶段的启动、审查和推进。

         （二）二者的差展异点

        1、关于生效时间差异；民事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发生法律效力。换言之，调解书的生效不依赖上诉期，也不因一方在签收后反悔而当然失效。只要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在送达回证上签收，调解书即产生终局效力。民事判决书则不同。一审判决宣判后，并不立即生效。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上诉期限的规定，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的，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上诉期内，判决尚未生效；当事人未上诉且上诉期届满的，判决才发生法律效力。二审判决为终审判决，送达即生效。

        这一差异对执行程序具有直接影响；对调解书而言，由于签收即生效，如果调解书确定了履行期限，一旦履行期限届满，权利人无需等待上诉期，即可申请强制执行；对一审判决而言，权利人必须等待上诉期届满确认对方未上诉后，才能确定判决生效，随后才能申请执行。若对方上诉，还需经过二审程序，执行时间进一步延后。

        因此，在进入执行阶段的速度上，调解书通常快于判决书。这也是部分当事人选择通过调解快速确定权利义务关系的重要原因之一。

        2、救济途径差异；民事调解书不能上诉。民事调解书不能上诉，但可申请强制执行；民事判决书的一审当事人若不服，可以在上诉期内上诉；不能上诉意味着当事人无法通过二审程序纠正调解书的实体错误。但《民事诉讼法》为调解书设置了再审救济渠道。根据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如果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民事判决书则可以通过上诉、申请再审、检察监督等多种途径救济。相比之下，调解书的再审事由较窄，主要集中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和“调解协议内容违法”两种情形。一般性的商业判断失误、对事实理解偏差或者纯粹的不公平，通常不构成对调解书申请再审的法定事由。

        3、执行内容的明确性差异；执行依据必须具有明确的给付内容、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否则执行法院无法执行。判决书与调解书均受到这一要求的约束。但在实务中，二者在明确性上可能存在差异；民事判决书由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进行裁判，主文通常比较清晰，例如“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100万元”或者“登记在被告名下的某房产归原告所有，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执行法院可以较为容易地确定执行内容；民事调解书由当事人合意形成，内容可能更为灵活。部分调解书可能包含分期履行、条件履行、附条件让步、违约金条款、瑕疵履行判断等。检索材料指出，如果调解书中存在“瑕疵履行”，例如轻微逾期、金额微小误差，并且约定了违约责任条款，执行法院对于是否直接认定违约并强制执行存在争议。执行法院难以仅凭程序判断认定履行是否构成违约，可能需要审查是否达到明确的责任承担条件；这一问题在判决书中相对较少，因为判决书通常对违约责任或履行内容作出明确认定。但也不能绝对化，某些判决主文同样可能出现模糊，需要执行法院通过执行措施或原审判机构作出说明。总体而言，调解书因格式化程度较低、当事人自治程度较高，在执行内容明确性方面更可能出现争议。

        二、判决书、调解书能否直接引起物权变动

        二者能否直接引起物权变动，存在不同观点，但核心在于区分其内容类型，其判断标准并非文书的名称是“调解书”还是“判决书”，而是该文书是否具有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形成力； 

        （一）房产是否可以直接凭调解书过户的问题；

        房产属于典型的不动产，其物权变动原则上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民法典》第209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第229条即为“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之一。

         1、形成性调解书可以直接引起房产物权变动

        如果民事调解书属于《物权编解释（一）》第7条规定的改变原物权关系的形成性文书，例如离婚诉讼中对夫妻共同房产的分割、共有房产的分割、遗产继承中的房产分割等，那么该调解书生效后，房产的物权归属即发生变动。

        举例说明：

        情形一：离婚财产分割调解书

       甲乙离婚，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登记在甲名下的夫妻共同房产归乙所有。调解书经双方签收后生效。根据《民法典》第229条及《物权编解释（一）》第7条，该房产的所有权自调解书生效时起即归乙，而非等办理登记后才归乙。

        情形二：共有房产分割调解书

        甲、乙、丙三人共同共有某房产，三方达成调解协议：该房产由甲单独所有，甲向乙、丙支付折价款。调解书生效后，房产归甲单独所有，权利状态直接发生变化。

         2、给付性调解书不能直接引起房产物权变动

         如果调解书只是确认一方负有向另一方交付或过户的义务，则不属于改变原物权关系的形成性文书，不能直接引起物权变动。

       例如：

       情形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调解书

       甲与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因履行发生纠纷，法院调解后达成协议：乙应在三十日内将房屋过户至甲名下。该调解书属于给付性调解书，甲取得的只是请求乙履行过户义务的债权请求权，房屋所有权并未因调解书生效而自动转移给甲。如果乙拒绝配合，甲必须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法院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过户。

       三、实务操作的可能出现的风险

        尽管形成性调解书在实体法上可以引起物权变动，但在不动产登记实务中，登记机构并不一定接受当事人仅凭调解书直接办理过户。 实务中，部分登记机构对调解书的形成力判断能力有限，或出于避免因错误登记承担责任的风险，往往要求当事人提供法院执行文书。这一做法虽然可能与《民法典》第229条和《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允许权利人凭生效法律文书单方申请登记的精神不完全一致，但在实践中广泛存在。

       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等登记机构在协助法院执行时，依据的是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于普通申请人持调解书直接申请转移登记，登记机构可能要求：提交生效证明、提交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或执行裁定书、原权属证书、其他法定材料； 

      还有就是原权属证书问题，如果原权利人拒绝交回房地产权属证书，登记机构一般可以通过公告作废或直接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办理转移登记。但在无法院协助执行的情况下，部分登记机构可能不愿主动作废原证书，导致操作迟滞；另外，就是税费缴纳的问题，不动产过户往往涉及契税、增值税、个人所得税等。凭调解书申请过户时，税务部门可能要求先缴清相关税费，这也是实际办理中的程序性障碍；